文/钱义贵 “牵着,”哥说。天刚放亮,兄弟俩就手牵着手出门了。 这已不是一年、两年、三年……之时了,一牵就是二十五年! 牵手而行,那个步履稳健的是哥哥,行步不正常的是弟弟——准确地说是大脑思维不正常,是个傻弟弟。 可是,二十五年来,兄弟俩的生活路上,这样的牵手从未歇息间断过。事还得从二十五年前说起。 那天,老娘病危,已是无可救治了,娘把兄弟俩叫到床前,他在娘那游丝气息中听清了这样几字: “……牵着……牵着……”娘的眼角泌出了泪水,随之娘的手就垂落,合上了微动的嘴唇。 “娘!您别走,我在牵着他,……娘……您放心,我牵他一辈子!” 那个傻弟弟,一点不明白眼前的一切,却在一个劲的傻笑着,想挣脱被牵制的手。 娘走了,无奈这黄泉路上的无情割断。那年他刚二十岁,傻弟十六岁。 开初,他把弟弟安顿在小屋的院子里,自己出门拾荒捡破烂去。可每次回来,左右邻居纷纷过来投诉。有一天,邻居过来说: “真是吓死人啊,他竟然玩火,烧掉窗帘,要不是我们发现扑灭,这会儿我们左右几家都化为灰烬了。” “这个孬子,死孬子,拖累了你,还害死人啦!” 无奈,这情景多着呢。他一个劲地向大家陪着小情,一面在安慰傻弟:“没烧着身子吧?” 第二天,他出门前将傻弟锁在房内,可是回来后,却看见傻弟在床上拉上了屎尿,且用手在玩着。 怎办呢?傻弟呀,傻弟呀! 那段日子,夜里老是睡不了,想着怎样安置弟弟。睡沉后也总梦见老娘出现在眼前,耳边是嘱咐之声——“牵着”。是娘在冥冥之中托梦啊!怎办呢? 后来,就见兄弟俩总是手牵着手出入家门,行走户外。 几年过去后,也有好心人给他介绍女人,他婉言谢绝,理由是有个这样的弟弟,不能拖累人家,我娘叫我牵着。 再后来,村长建议让傻弟进住福利院,他也竭力拒绝,理由仍是不能拖累福利院工作人员,娘把弟弟托付给我了,让我牵着。 政府有关部门领导发话了,日常生活上的油盐柴米全由政府买单补足,让他在家带好傻弟。他还是拒绝了。理由是自己好手好足,怎能给政府添累赘。油盐柴米送来后,他又送乡里敬老院了。这样有人说他也是傻子。 这以后仍然是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牵手傻弟走街窜巷,拾荒捡破烂,维持生计。 兄弟俩天天上我们校园捡废纸清垃圾,他上校园总是等放学以后,怕他的傻弟吓着孩子们。他在校园不仅是捡能卖钱的,卖不了钱的他也帮助清理掉。 一晃就是二十五年!风雨无阻,晴天两顶草帽,雨中两身雨衣,从没放手过弟弟,那个傻弟弟还动不动打着哥哥。娘嘱重于泰山! 这不,春晚迎兔年的钟声敲响后,新年的第一缕曙光刚抹红东方,他就牵着傻弟出门了,挨家挨户去捡燃放过的烟花纸筒,给人家清理这些垃圾…… 你看傻弟一身光亮的新衣,他自己仍然是一件天蓝色的却洗得发白的旧罩褂套在身上,左肩背着一个大塑料袋。 二十五年来,他遵娘嘱,无怨无悔,这就是我们身边的凡人小事。我似乎连他的名字也没打听到,跟着人家叫他——捡破烂的。 |